
花了三天时间,顾衍之摸清了《凤求凰新编》是从喜乐轩传出来的。他换了一身便服,打算去找王掌柜问个明白。刚走到喜乐轩门口,就听见里面传来熟悉的脚步声——是缎面绣花鞋踩在木楼梯上的声音,轻盈而矜贵,整个京城只有一个人会这样走路。
顾衍之下意识侧身,躲进了门廊的阴影里。
片刻后,李昭月从喜乐轩里走出来,身边跟着阿灵。她今天没穿公主的礼服,只着一件月白色的褙子,乌发挽了个简单的髻,斜簪一支白玉兰花簪,看起来不像是大梁最尊贵的长公主,倒像是哪家书香门第的小姐,温婉得不像话。
她眉头微蹙,似乎有些困扰,正低声跟阿灵说着什么。阿灵笑嘻嘻地挽着她的手臂,叽叽喳喳地回话,声音清脆得像是山间的鸟鸣。
顾衍之站在原地,看着她们走远的背影,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想起自己刚才匆匆一瞥间看到她侧脸的弧度,想起她微微蹙眉时眉心那道浅浅的纹路,想起她抬手扶鬓时玉簪在阳光下闪过的光——他说不清这是怎么了,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人轻轻拨了一下琴弦,余音袅袅,久久不散。
甩了甩头,顾衍之把这古怪的感觉压下去,抬脚进了喜乐轩。
王掌柜见了他,半点不慌,甚至笑嘻嘻地给他倒了杯茶:“顾大人,您来啦?小店最近最火的就是您和长公主这段,要不要听一段?不收您钱。”
顾衍之冷冷地看着他:“那话本是谁写的?”
王掌柜笑而不语。
顾衍之也不废话,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。
王掌柜看了看银子,又看了看顾衍之的脸色,嘿嘿一笑:“顾大人,不是小人不肯说,实在是说了也没用。写那话本的人,您惹不起。”
“谁?”
“长公主身边的女官,阿灵姑娘。”
顾衍之一愣。
他万万没想到,这满城风雨的始作俑者,竟然是长公主的贴身侍女。
更没想到的是,王掌柜接下来的话:“顾大人,小人多嘴说一句,阿灵姑娘这么做,您以为是谁的意思?长公主亲自点头,她才敢动笔的。您想想,长公主这是图什么?”
顾衍之坐在茶楼里,手里那杯茶凉透了都没喝。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三年前琼林宴上他举杯谢恩时,确实感觉到珠帘后面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。他当时以为是哪位后宫嫔妃,没有在意。后来长公主频频差人送东西,他只当是皇家笼络新科进士的手段,按着礼数收了退了,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。
不是不知道她的心意,是太知道了,所以才要退。
她是长公主,是先帝最疼爱的女儿,是当今圣上唯一的亲妹妹。而他不过是一个寒门出身的读书人,除了满腹经纶什么都没有。他若接了那份情意,旁人会怎么说?会说顾衍之攀附权贵,会说长公主仗势欺人,会说这是一场笑话。
与其将来被人戳脊梁骨,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开始。
可王掌柜那句话一直在他脑子里转:“您以为是谁的意思?”
长公主亲自点头。
她不在乎那些流言蜚语,不在乎京城百姓的口水,她甚至不在乎他自己的态度。她就是要让全天下都知道,她李昭月心里装了一个人,那个人叫顾衍之。
而这个认知,像一把锤子,一下一下地敲在他胸口那面铜墙铁壁上,敲出了裂缝,敲出了火光,敲得他心跳如擂鼓。
话本的风越刮越烈,到了第三旬,连宫里的太后都听说了。
太后把李昭月叫到慈宁宫,笑眯眯地问她:“哀家听说,京城里都在说你跟那个顾状元的事?”
李昭月红着脸低下头,把茶盏捧得稳稳的,声音轻得像蚊子叫:“皇祖母,那些都是坊间话本,当不得真的。”
太后笑得眼睛弯弯的:“那你倒是告诉哀家,那个话本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?你对那个顾衍之,到底有没有意思?”
李昭月咬着唇不说话。
太后是什么人,在后宫沉浮了几十年,什么看不明白?这孩子的耳根都红透了,分明是动了真情,偏偏碍着公主的身份不肯说。她叹了口气,拍了拍李昭月的手背:“哀家明白了。”
第二日,太后就传了口谕,宣顾衍之入宫觐见。
顾衍之跪在慈宁宫的大殿上,脊背挺得笔直,目光低垂,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。太后让他平身,仔细端详了一番,心里暗暗点头。这孩子生得好,气度也好,不卑不亢,确实是个出挑的。
“顾衍之,哀家问你,你可知道民间那些话本是怎么传你与长公主的?”
“臣略知一二。”
“那你觉得,那些话本传得好不好?”
顾衍之沉默了一瞬,答道:“回太后,话本所传,多有失实之处。臣与长公主并无私情,臣不敢亵渎公主清誉。”
太后挑了挑眉:“哀家问你的是,你觉得传得好不好?”
顾衍之抬起头,对上太后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这位历经三朝的老太后,不是来兴师问罪的,她是来试探的。
殿内安静了好一会儿。
太后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,放下时发出一声轻响。她忽然侧过脸去,朝屏风后面喊了一声:“昭月,你出来吧。”
全京城都在磕长公主的CP,然后磕成了(1)
全京城都在磕长公主的CP,然后磕成了(2)
全京城都在磕长公主的CP,然后磕成了(3)
全京城都在磕长公主的CP,然后磕成了(4完)